9月16日，丹麦驻美大使瑟伦森在官邸摆上驯鹿香肠和熏鲑鱼，招待来自美国、丹麦和格陵兰岛的宾客。瑟伦森透露，持续数月的格陵兰岛谈判进展顺利，但结果仍取决于能否说服一个人——特朗普。
今年初，特朗普还拒绝排除以武力夺取格陵兰岛的可能性。如今，美国、丹麦、格陵兰岛三方定于美东时间9月22日在纽约签署新安全协议。特朗普说美国“梦想成真”；丹麦则坚称主权、自决权“得到尊重”。
双方究竟谈成了什么，这场争端又能否就此结束？
特朗普得到什么？
重返白宫以来，特朗普政府反复扬言要得到格陵兰岛，一度以关税相威胁，甚至拒绝排除对北约盟友动武，结果收效甚微。
格陵兰岛地处北极核心地带，是美国北极战略的关键支点。特朗普如此执着，既看中格陵兰岛对美国本土导弹预警、太空监测的作用，也看中当地矿产资源和北极航道变化带来的战略价值。
9月18日，特朗普率先宣布达成协议，称美国将“永久控制”格陵兰岛的安全；未经美方书面批准，美国的对手不得在岛上设立基地、驻军或进行敏感投资。这一说法并未获得丹麦和格陵兰岛方面确认。
不过，美国在格陵兰岛的军事权利，并非始于这份协议。1951年签订的美丹防务协议，已赋予美军在格陵兰岛广泛的军事准入和设立设施的权利。冷战时期，美军在岛上曾有17处军事设施；如今主要保留西北部的皮图菲克太空基地，约有150名美军人员。
新协议最看得见的变化，可能是增设两处美军据点：一处拟设在南部的纳萨尔苏瓦克，那里曾有美军基地；另一处拟设在东海岸的梅斯特斯维，目前是丹麦“天狼星”雪橇巡逻队正在使用的前哨。
如果计划落实，美军设施将从岛的西北部向南部和东部扩展，但新设施的规模、任务和管理方式，以及美国新增的法律权利，仍待文本确认。
中国社科院欧洲研究所研究员赵晨认为，新协议很可能是1951年美丹格陵兰岛防务协议的升级版，有两个细节值得关注。
一是美国在格陵兰岛的军事权力得到扩大。
除新增美军基地外，美国有望获得在岛上军队调动、举行演习等军事活动的更大自主权，可能不再需要事先征求丹麦和格陵兰岛的同意。这将加强美国在岛上和北极地区的军事存在感和影响力。
二是矿产资源权的归属，双方表述仍有争议。
按照美方说法，美国公司将获得排他性矿产开发权。若属实，格陵兰岛自治政府选择开发者的权利将受到影响。如果没有这样的条款，就不能说美国控制了当地矿产。
随着美国中期选举临近，特朗普显然乐于把协议包装成外交成果，称其回应了美国在格陵兰岛及北极地区的全部安全关切。
但赵晨认为，特朗普对格陵兰岛的兴趣由来已久，本轮争端从今年初持续发酵。协议固然可以被特朗普拿来当作竞选亮点，却不能简单归结为选举需要。
丹麦付出什么？
今年7月，安卡拉北约峰会合影结束后，丹麦首相弗雷德里克森走到特朗普身边说：“你不会得到格陵兰岛。”特朗普答：“走着瞧。”
不过，两国领导人公开争执之际，美丹官员仍在幕后谈判。
出路在哪里？一些丹麦前外交官和专家曾提出一种思路：能否把1951年旧协议重新包装，向特朗普提供一份他可以宣称胜利的新协议。
签约前夕，弗雷德里克森21日在纽约解释，各方之所以能达成协议，是因为谈的是安全政策；丹麦愿意回应美国的防务诉求，但坚持领土主权和格陵兰岛人民的自决权不变。
“美国和丹麦同为北约成员国，双方安全合作本有基础。但这份新协议，仍是双方各退一步的结果。”赵晨说。
一方面，丹麦实力远逊于美国，不愿也难以与美国直接对抗，因此也试图依托传统盟友关系缓和矛盾；另一方面，丹麦不愿牺牲主权，它既争取欧洲盟友支持，在北约内部形成不同声音，也采取“边斗争边谈判”的策略，在安全合作领域寻求妥协。
但丹麦付出的代价是否止于增加军事基地，还要看协议文本：美军行动是否获得新的自主权？涉及资源的投资和开发，最终由谁决定？
后一问尤其关系格陵兰岛。赵晨指出，当地经济事务由自治政府管理。如果协议限制其选择资源开发者的权利，影响的就不只是军事部署，还有当地对经济事务的实际决定权。
争端要翻篇了？
特朗普称，过去一百多年，美国总统都知道格陵兰岛的重要性，却没人能像他这样取得成果。
市场迅速做出反应。9月21日，协议消息公布后的首个交易日，计划在格陵兰岛找油的美国企业“格陵兰岛能源”股价一度上涨约167%。
但现实层面，股价虽涨，油井却还没开钻。今年夏天，这家与特朗普阵营人士有联系的企业将部分物资运到格陵兰岛东部，因许可问题受到当地政府警告，钻探计划随后推迟。
如今，新协议或许可以缓和政治紧张，却不能替企业拿到当地的钻探许可。
岛上居民没有因为协议达成放下戒心。在首府努克，一名退休厨师说，特朗普应当离格陵兰岛远一点，别指望她的子孙将来成为美国人。有丹麦学者提醒，特朗普对格陵兰岛的兴趣未必会随协议结束。
赵晨认为，这份协议让美丹双方都能向国内有交代，有助于眼前降温，但争端远没有画上句号。关键条款尚待公布，以特朗普的行事风格，如果他今后对矿产等资源提出新要求，问题仍可能重新升温。
更长远看，格陵兰岛争端只是北极竞争回归的一幕。
“冷战时期，北极是美苏博弈前线；冷战结束后，北极国家曾更多讨论气候和生态合作；近年来，俄乌冲突加剧地区安全紧张，气候变暖又使航道和矿产开发受到更多关注。美国计划增加在格陵兰岛的军事据点，正是北极重新成为大国博弈、地缘政治热点的一个信号。”赵晨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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